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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症狀 ≠ 沒感染,認識以異常分泌物來表現的「分泌型性傳染症」

三民嘉文泌尿科診所 陳昱光

小便時刺痛、尿道口流出分泌物、內褲上有異常黏液—這些常是「分泌型性傳染症」的訊號。這類疾病多以尿道炎(男性)或陰道炎、子宮頸炎(女性)表現,由不同的細菌、原蟲或病毒引起,治療方式各不相同。

要特別提醒的是:很多分泌型性病在初期沒有症狀,尤其披衣菌與淋病在女性常常完全無感,卻仍具傳染力,也可能默默往上感染而造成骨盆腔發炎、進而導致不孕。研究指出,及早篩檢與治療,是保護自己與伴侶最有效的方式。

對於許多醫生而言,由於可能無症狀,且有高達3-4成患者同時感染多種性傳染病,使得診斷與治療充滿挑戰。

以下依「淋菌性/非淋菌性/病毒性尿道炎」與「陰道炎」分別說明。

淋菌性尿道炎(淋病,Gonorrhea)

淋病由淋病雙球菌(Neisseria gonorrhoeae)引起,是最典型的分泌型性病。男性感染後 2–7 天,多會出現明顯的膿樣黃綠色分泌物與小便灼痛,症狀明顯不易被忽視;但女性約半數沒有明顯症狀,容易延誤而上行感染造成子宮頸炎、骨盆腔發炎。除了生殖泌尿道,淋病也可能感染咽喉與肛門,因此口交或肛交也會傳播淋病。

診斷以核酸增幅檢測(NAAT)為主,敏感度與特異度都高。治療上,依最新治療準則,建議以 ceftriaxone 肌肉注射單劑治療;若尚未排除披衣菌,常會同時併用 doxycycline。要注意的是,淋病對多種抗生素的抗藥性逐年上升,加上 doxycycline 用量增加,抗藥性問題值得醫界持續監測。

非淋菌性尿道炎(NGU)

「非淋菌性尿道炎」泛指不是淋病引起的尿道發炎,男性以透明或白色尿道分泌物來表現、疼痛症狀也較淋病輕微,但一樣會傳染。常見的病原有以下幾種:

  • 披衣菌尿道炎(Chlamydia trachomatis)
    披衣菌是最常見的細菌性性傳染病,也是非淋菌性尿道炎的頭號元凶。它最大的特色是「安靜」——超過半數感染者沒有明顯症狀,有症狀時也多半只是輕微刺痛與少量清稀分泌物。正因如此,它常在不知情中傳給伴侶,並可能造成女性輸卵管沾黏、不孕,或男性副睪炎。現今診斷以敏感度較高的核酸檢測(NAAT)為主,治療以Doxycycline口服 7 天為主,一個月以內的性伴侶需接受共同治療。
  • 陰道滴蟲(Trichomonas vaginalis)
    滴蟲是一種單細胞原蟲,並非細菌或病毒。男性感染後多半沒有症狀,卻會持續傳染給伴侶;女性則常出現黃綠色泡沫狀、有異味的分泌物與外陰搔癢。由於傳染力強、容易「乒乓感染」(伴侶間互相反覆傳染),治療時性伴侶必須同步用藥,以口服 metronidazole 為主,現在以核酸檢測診斷的靈敏度遠優於傳統濕抹片。
  • 尿漿菌(Ureaplasma species)
    尿漿菌在不少健康人的泌尿生殖道本來就存在(屬於常在菌),不一定致病。但在部分人身上,它可能與反覆的尿道不適、輕微分泌物有關。是否需要治療,要由醫師依症狀、其他檢驗結果與伴侶狀況整體判斷,並不是「驗到就一定要殺菌」。
  • 黴漿菌(Mycoplasma genitalium)
    黴漿菌是近年越來越受重視的尿道炎病原,症狀類似披衣菌、容易反覆。它最棘手的是抗藥性:對常用的macrolide 類抗生素(如 azithromycin),研究指出許多地區的抗藥比例已超過五成。因此診斷需用核酸檢測並一併檢測抗藥基因(若可行),採「抗藥性導向」的階段式治療。

病毒性尿道炎

  • 單純皰疹病毒(Herpes simplex virus,HSV)
    生殖器皰疹除了大家熟知的群聚水泡與潰瘍,也可能造成尿道發炎、排尿刺痛灼熱,且不一定看的到潰瘍。皰疹病毒一旦感染會潛伏在神經節,抗病毒藥物可以縮短與減少發作、降低傳染力,但無法完全根除;目前也沒有疫苗可預防。在發作初期及早用藥效果最好。日常壓力大、免疫力下降時較容易復發。
  • 腺病毒(Adenovirus)
    腺病毒引起的尿道炎較少見,常合併結膜炎(紅眼),多與口交傳染有關,好發於季節交替。它通常是自限性的,會自行痊癒,以症狀緩解與支持性照護為主,但仍建議就醫排除其他病原。

陰道炎:細菌性、黴菌性與滴蟲性

女性的異常分泌物不一定都是性病,常見的陰道炎有三種,成因與處理方式不同:

  • 細菌性陰道炎(Bacterial Vaginosis, BV):
    陰道內菌叢失衡、加德納菌(Gardnerella vaginalis)等增生所致,典型是灰白色、帶魚腥味的稀薄分泌物。它本身不算性傳染病,但與性行為、清潔習慣有關,可以口服metronidazole或陰道凝膠等治療。
  • 黴菌性陰道炎(念珠菌,Candida):
    白色豆腐渣/乳酪狀分泌物、強烈搔癢。好發於懷孕、糖尿病、使用抗生素後,不一定經由性行為傳染,治療以陰道塞劑為主,如果患者無性經驗,可改用口服抗黴菌藥物。
  • 滴蟲性陰道炎:
    由前述陰道滴蟲引起,7成以上患者無症狀,濕鏡敏感度僅50–60%,故診斷還是以NAAT 為首選。屬於性傳染病,分泌物黃綠泡沫狀、有異味,需要伴侶共同治療。
    由於三者症狀容易混淆、處理方式卻不同,另外要注意如果已經進展到骨盆腔感染的階段(特別是下腹部持續悶痛、發燒、性交疼痛的症狀),就需要使用口服藥。

分泌型性傳染病的檢查與治療原則

  • 檢查以核酸檢測(NAAT)為主:採尿液或拭子,多種病原可同時送驗,敏感度高、當日採檢、數日內回報。
  • 伴侶同時治療:滴蟲、披衣菌、淋病等若只治療一方,很容易再被傳染回來。
  • 完整服藥、勿自行停藥:療程沒走完,是抗藥性與治療失敗的主因。
  • 治療期間避免性行為,並依醫師建議於療程後追蹤或複驗,確認痊癒。

結語

分泌型性傳染病雖以尿道炎、陰道炎、子宮頸炎等局部表現為主,臨床上真正的挑戰卻在於「看不到的部分」:高比例的無症狀帶原、症狀彼此重疊,再加上三到四成患者同時感染多種病原,使得單憑分泌物外觀或病史很難精準判斷。也因此,核酸增幅檢測(NAAT)已成為診斷核心——一次採檢即可同時涵蓋淋菌、披衣菌、滴蟲與黴漿菌等多種病原,敏感度遠優於傳統鏡檢或濕抹片。

抗藥性是這個領域近年最需要醫界警覺的主軸。淋菌對歷代多種常用抗生素逐一失效,目前第一線幾乎只剩 ceftriaxone;口服新藥距離量產還有一段距離,而 M. genitalium 對 macrolide 的抗藥比例在許多地區也已超過五成。臨床處置上,我們需要注意伴侶同步治療、療程中暫停性行為、療程後追蹤複驗,三者缺一就容易出現「乒乓感染」與治療失敗。

最後,面對女性的異常分泌物,仍須記得並非所有都是性傳染病——細菌性陰道炎與念珠菌性陰道炎在成因與處理上都與滴蟲性陰道炎不同,鑑別診斷不可少;而一旦出現下腹持續悶痛、發燒、性交疼痛等骨盆腔發炎徵象,就應升級為全身性(口服)治療,並考慮進一步評估。對基層與專科醫師而言,及早篩檢、精準用藥、把伴侶一起納入治療,再配合衛教與去汙名化,才是真正阻斷傳播、保護患者生育力與公共衛生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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